血衫非弧の一存_我的技术分享-房事

<E></E> 布景 <E>我国古代笔记之做，肇始六朝，经唐、宋、元、明各代的不停展开，到清代抵达全盛时期。清代笔记的内容，波及正直、经济、文化、社会糊口等各个方面，举凡典章制度、地理天文、文物典籍、金石书画、诗文词翰、人物轶事、社会异闻，致使各地的习俗民情，都有所记实。可以说，清代的笔记种数之多，波及方面之广，都赶过了前代。钱泳的履园丛话，便是清人笔记中较有参考价值的一种。</E> <E>履园丛话共二十四卷，根柢上一门为一卷，计有旧闻、阅古、考索、水学、景贤、耆旧、臆论、谭诗、碑贴、支藏、书画、艺能、科第、祥异、鬼神、精怪、报应、古迹、陵墓、园林、笑柄、梦幻、纯记等，根柢上一卷为一门内容。内容广而纯，书中所记多为做者亲自教训，纵然得诸传闻，也必指出起源，具有较大的参考价值。</E> 本文 1 ◎五福 <E>2 《洪范》五福，以寿为先。有繁华而寿者，有贫贱而寿者，有深山僻壤衲子道流修养而寿者，未必尽以为福，何也？今有人寿至八九十过百岁者，人室之则羡为神仙，为人瑞，己室之则为匏系，为赘疣；至于亲戚素交，十无一存，举目皆后生小子，不知谁可言者。且世事如期，新样百出，并没有光荣，但删感叹。或耳聋眼瞎，或老态龙钟，或老病丛生，而沉吟于床褥，或每食哽噎，而伯仲有不仁，虽子孙满前，同堂五代，不过存其名罢了，岂可谓之福耶！ 3 《洪范》五福，富居第二。馀以为富者极苦之事，怨之府也。有贵而富者，有贱而富者，有力田而富者，有商贾而富者，其富纷比方，其苦万状，岂曰福乎？盖作一富人，谭何容易，必至殚心极虑者数十年，捐去三纲五常，绝去七情六欲，费其半菽如失金珠，拔其一毛有关痛痒，是以越悭越富，越富越悭，始能积至巨万，称财主。若大方尚义，随手糜费，银钱易散，不能富也。或驳之曰：「力田、商贾之富，或致如此，若今之吏役、长随、包漕、兴讼之辈，有一事而富者，有一言而富者，亦何必数十年殚心极虑耶？」余答之曰：子不见吏役、长随等人中有犯一事而穷者矣，或一死而穷者矣。总之，如沟浍之盈，冰雪之积，其来易，其去亦易。若力田、商贾之富，譬如围河做坝，聚水成池；然不成太满，一旦风雨坝开，亦可立时而涸，要知来甚难而去甚易也。 4 《洪范》五福，其三曰康宁。盖五福之中，康宁最难，一派系十口，长短不齐，岂无疾病，岂无事件。今人既寿矣，既富矣，而不康宁，甚至子孙寥落，讼狱频仍，或水火为灾，或盗贼时发，则亦何与乎寿、富哉！ 5 或问云：寿、富非福，何者为福？馀则曰：寿非福也，康宁为福；富非福也，攸好德为福。人生数十年中，不管穷达，茍能事止乐，知行足，亦何必耄耋期颐之寿耶？茍能足衣食，知礼节，亦何必盈千累万之富耶？ 6 人生全福最难，虽圣贤不能自主，惟攸好德，却正在原人，所谓故大德必得其位，必得其禄，必得其名，必得其寿也。然人生修短穷达，岂有一定，宁攸德而待之，毋丧德而败之可也。 7 有生前之福，有死后之福。生前之福者，寿、富、康宁是也；死后之福者，留名千载是也。生前之福何短，死后之福何长。然短者却有切真，长辈都是空虚。故张翰有言：「使我怀孕后名，不如即持一杯酒。」其言甚妙。</E> 8 ◎三教同源 <E>9 儒家以仁义为宗，释家以虚有为宗，道家以喧嚣为宗。今秀才何尝讲仁义，僧人何尝说虚无，羽士何尝爱喧嚣，惟利之一字，真是三教同源。秀才以时文而骗科第，僧道以经忏而骗衣食，皆利也。科第一得，则千态万状，无所不为，衣食一丰，则穷奢极欲，亦无所不为矣；而究问其所谓仁义、虚无、喧嚣者，皆茫然不知也。今后秀才骂僧道，僧道亦骂秀才，究竟谁是谁非，要皆俱无是处。然此中亦有稍知理法而能以圣贤仙佛为心者，不过亿千万人中之一两人耳。</E> 10 ◎天道人道 <E>11 自古言天道者，皆以休咎祸福喻之。馀以为天道即人道，人道即天道，天道不成强也，人道不成挽也。何以言之？以尧舜之仁，而其子皆不肖；以禹汤之仁，而不得不生子孙如桀纣者；以文武之德，既生周公，复活管蔡；以孔子之圣，而幼丧父，老丧子，栖栖皇皇，末其身无所逢；以颜子之贤，年三十二而卒；皆不成强也，不成挽也。天地，生物者也，而有水旱、疾疫、构兵之惨；人心，至灵者也，而有贫贱、夭殇、屠戮之虞。故曰，天道即人道，人道即天道也。</E> 12 ◎君子小人 <E>13 君子、小人，皆天所生。将使天下尽为君子乎？天不能也。将使天下尽为小人乎？天亦不能也。《易》曰：「君子道长，小人道消。」然则小人道长，君子道消，此天地之盈虚，亦阳阴之运会也。 14 止仁义者为君子，不止仁义者为小人，此统而言之也。而不知君子中有千百品级，小人中亦有千百品级。君子而止小人之道者有之，小人而止君子之道者有之；外君子而内小人者有之，外小人而内君子者有之，不成以一概论也。</E> 15 ◎宽大密察 <E>16 天地之道尚宽大，故君子小人并生；鬼神之道尚密察，故为善为恶必报。帝王者，即天地也，天地不宽大，则人民扰乱；人臣者，即鬼神也，鬼神不密察，则件宄纵横。</E> 17 ◎繁华贫贱 <E>18 繁华如花，不晨夕而便谢；贫贱如草，历冬夏而常青。然而霜雪交集，花草俱萎，春风骤至，花草敷荣。繁华贫贱，生灭兴衰，天地之理也。 19 大处判，小处算，此富人之通病也；小事谙，大事玩，此朱紫之通病也；而皆不得此中道，所以繁华之不暂长耳。余尝论好花如繁华，只可看三日，繁华如好花，亦不过三十年。能于三十年后再发一株，递谢递开，方称耐暂。然而世岂有不谢之花，不败之繁华哉！ 20 富者持筹握算，心结身劳，是富而仍贫；贵者昏夜乞怜，奴颜傲骨，是贵而仍贱。如此而为繁华者，吾不愿也。</E> 21 ◎五谷蔬菜 <E>22 五谷蔬菜之属，见于经史子集者许多，或古有而今无，或古无而今有。馀每为注意，又将《尔雅》及明人之《农圃六书》，彼此详校，乃知古今名涩，各有差异。盖五谷蔬菜，必顺土之性，因地之宜，始能蕃植，然亦随时改换，总无一定。犹之《禹贡》所载，「厥田惟上上」者，今为下下；「厥田惟下下」者，今为上上也。</E> 23 ◎鸟兽草木 <E>24 馀五六岁时，先君子教以《尔雅》，所见之鸟兽草木，皆能辩识。及长奔走四方，所见之鸟兽草木，又各各差异。至五十以后，偶返家乡，忽园中堕一鸟，红头皂尾，长足短翼，又有草花几多茎，碧绿缠藤，皇皂敬爱，俱是少时未经见者。乃知天地生物，递更递换，不成以一律拘也，人自不注意耳。以此不雅观之，唐、虞、三代之鸟兽草木，取今时之鸟兽草木，不知其几多经变改，但以古书丹青证之，聚讼纷繁，真隔千里。</E> 25 ◎援朱入儒 <E>26 业师金安安先生有句云：「一官骗得头全皂。」推此而言，人生繁华罪名，声涩货利，致使翻云覆雨之事，何莫非骗局耶？甚而骗到身后之名，可悲也。故佛家有五蕴皆空、六根清脏之说，为之一笔钩消，甚属干脆痛快酣畅。然馀以为究竟六根清脏，始可立圣贤之基；果能五蕴皆空，方取言仁义之道。若一入骗局，便至死而不悟矣。斯言也，并非援儒入朱，曲是援朱入儒。</E> 27 ◎忠厚之道 <E>28 人之诚真者，吾当以诚真待之，人之巧诈者，吾尤当以诚真待之，乃为忠厚之道，莫谓我之心思，人不知之也。觉人之诈，不形于言，其中有无限意味。</E> 29 ◎覆育之恩 <E>30 锡山北门外冶坊有名王仙人者，爱畜珍禽奇兽，群呼之曰仙人。乾隆己酉六月，馀取仙人逢于汉口，见其寓中养一小鹿甚驯，架上有皂鹦鹉，能言皇帝万年、不祥如意等语。自言尝得一弥猴，高不过六七寸，取老母鸡同宿。猴索食，鸡啄庭中虫蚁哺之，猴不顾，猴亦将所食果栗取鸡，暂之竟成母子。猴每夜宿，鸡必以两翼覆护，以为常也。又芜湖缪八判官亦爱畜禽兽虫鱼之属，官扬粮厅，驻邵伯镇，馀过访之，锦鸡鸣于座，皂鹤止于庭。有孔雀生卵两枚，与以取母鸡哺之，半月馀，果出二雏，一雄一雌。缪大喜。两雏渐长，身高二三尺，犹室鸡为母，飞鸣宿食，刻刻相随，殊不自知其羽毛之多彩；而母鸡动做居行，喔喔相呼，亦不自知其族类之差异也。大凡覆育之恩，虽禽兽亦知之，似较人尤为实切。呜呼！可以人而不如鸟乎？</E> 31 ◎烘开牡丹 <E>32 吾尝谓今人既富矣，又何加焉，曰捐官。有捐官而十倍于富者，有捐官而立见其穷者，总之如烘开牡丹，其萎易至，虽有雨露之罪，岂复能再开耶？所谓倘不烘开，落或迟者，其言甚确。 33 商贾做宦，固由捐班，僧道作官，须谋方丈。然而亦要看运气，看作法，作得好自可以穷奢极欲，作得不好末难免不免托钵沿门。</E> 34 ◎恩仇分明 <E>35 《史记·信陵君传记》，大概之言曰：「人有德于令郎，令郎不成忘也；令郎有德于人，愿令郎忘之也。」此言最妙，然总不如以曲诉苦、以德报德二语之光亮磊落。今见有人究竟正在恩仇上分明者，吾以为末非君子。</E> 36 ◎贫乏告借 <E>37 凡亲友有以贫乏来告借者，亦不得已也，不若随我力质少资助之为是。盖借则甚易，还则甚难，与索几回，怨由是起。若少有以取之，则人可忘情于我，我亦可忘情于人，人我两忘，是为善道。</E> 38 ◎为善为恶 <E>39 大凡酬报善者，其后必兴，为恶者，其后必败，此理之常也。馀谓为善如积钱财，积之既暂，作做致富；为恶如弄武器，弄之既暂，安得不伤哉？此亦理之常也。</E> 40 ◎不暂不多许多 <E>41 银钱一物，本不成少，亦不成多，多则难于应用，少则难于朝长进步。盖应用要萦心，朝长进步亦要萦心，今后一生劳碌，日夜不安，而人亦随之衰惫。需要不暂不多许多，又能知足撙节以经理之，则绰绰然有馀裕矣。馀年六十，尚无二毛，无不称羡，以为必有养生之诀。一日，馀取一财主、一寒士坐谭，两人年岁皆未过五十，俱须发苍然，精力衰矣。因问馀修养之法，余笑而不答，别后谓人曰：「银钱怪物，令人发皂。」言其一太多，一太少也。</E> 42 ◎不贫不富 <E>43 商贾宜于富，富则利息益生；僧道宜于贫，贫则淫恶少至。儒者宜不贫不富，不富则无以汨没性灵，不贫则可以专心学问。</E> 44 ◎官暂必富 <E>45 语云「官暂必富」。既富矣，必不长，何也？大概曰，昨天之足衣足食者，皆昔日之民脂民膏也，乌足恃乎？一旦败露，家当籍没，而为仕宦差役剖分偷盗，人情汹汹，瞬间俱尽，可叹也。余尝诵某公抄家诗云：「人事有同筵席散，杯盘朗藉听群奴。」</E> 46 ◎支藏为旺 <E>47 虞山江蕴明尝问闵处士铭曰：「术家言水旺于冬，何致使冬反落？」处士曰：「意以支藏为旺耳。」此言最有味。今豪富极贵之家，如能事事支敛，谦退而止，自可大可暂，即支藏为旺之义也。</E> 48 ◎治家 <E>49 《易》曰：「家人高高，悔厉吉。妇子嘻嘻，末吝。」然吾见家人高高而操切过分者，不仅不吉，凶悔随之。吾见妇子嘻嘻而和易近人者，岂特不吝，家道兴焉。总之，治家以战争两字为主，即治国亦何独不然。 50 权归于上者，但愿贤子孙，子孙多良，其家乃昌；权归于下者，不成听奴仆，奴仆执柄，其家将陨。</E> 51 ◎早起 <E>52 古人有言：「日出而做，日入而息。」故凡蚤起者，其人必勤，富之基也；晏起者，其人必惰，穷之基也。今人有俾昼做夜者，自以为适意，而不知件盗邪淫之事，由此而生，士农工贾之业，由此而败矣。</E> 53 ◎耕田 <E>54 古人有云，「耕当问奴，织当问婢」。乃腐儒语。斯人也，实所谓四体不勤，五谷不分，不知稼穑之艰巨者也。如馀者，虽不自耕而食，而农工之事，了如指掌。盖生正在田间，自幼熟闻，又能注意察听，故知之独详，有奴婢之所不尽知者。耕读二事，明是二途，而真则一理。大凡耕田者，必需亲身力做，方能有济，若雇工耕田，不如不种，即仆人明察，收使得宜，亦不成也。盖农之一事，算尽锱铢。每田一亩，丰登年纪不过支米一二石不等，试思主人工食费用，而加之以钱漕差徭诸费，计每亩所值已去其大半，馀者无几多。或逢凶岁偏灾，则全罪尽弃。然漕银岂可欠耶？差徭岂可免耶？总而计之，赔原合利，不数年间，家资荡尽，是耕田者求富而反贫矣。吾故曰，必需亲身力做，方能有济也。 55 秀水王仲瞿孝廉取馀论区种之法，大骂今之耕田者。余笑云，田地古今差异，不成执一而论。区种虽始于伊尹，而古法不传。嵇叔夜《养生论》亦言区种之法，一亩可得百斛，然自晋至今，鲜有止者。犹之王荆公止青苗钱，不能治国，适足害民。总之，耕田以节俭得时、督率有法为主，便胜于区种矣。</E> 56 ◎水利 <E>57 南北风土异宜，种植亦差异，如江以南谷熟为有秋，江以北豆麦熟为有秋也。然岁之丰熟，全正在乎雨时若，设有雨非当时，则成偏灾矣。馀年才六十，已逢两次大旱。一乾隆五十年丁未，一嘉庆十九年甲戌，虽江南烟水之区，皆成赤地，正在处乾涸，禾苗尽槁，见之沉痛。夫苗之得水，犹小儿之食乳，乳已涸矣，儿岂能生。故凡处所公事，最重水利。今有田富户全不眷注，一到晚年，束手无策，为之怙恃者，将何以为情耶？ 58 大江南各府州县皆种稻，而田有上下，约莫低田患水，高田患旱。吾乡高田多，低田少，每逢旱年，枝河乾涸，则苗立槁。一乡之人言之保长，将水车数十百具，移至大河有水处，车进枝河，以灌苗田，谓之踏塘车。塘车一踏，则租米全欠，租米全欠，则官粮无所办。故有田之家，每至百孔千创，先籴米以纳粮，后籴米以为食。饥民之困苦未苏，而民众之徵催已急，是有田而反为田累矣。推其原源，总正在不讲水利之故。盖官河运河是有司之事，枝河池荡是居民之责，不知何道一年淤塞一年，则居民一年困窘一年，人自不觉耳。 59 余尝正在王南陔中丞座上见两邑宰晋谒，中丞问两宰云：「贵县城四周几多里？有几多门？」两宰枝梧茫然不能对。馀正在旁不觉暗笑。夫城郭之大小，为邑宰者尚不知，又怎知水利之通塞耶？故凡官于东南而注意民瘼者，必先明水利，再讲田赋，是致治之原。</E> 60 ◎财产 <E>61 凡置财产，自当以田地为上，市廛次之，典取铺又次之。然田地有水旱之患，市廛、典铺有风火之虞，俱要看仆人家运，家运好则隆隆日起，家运坏则渐渐消磨。而亦要看仆人调治，调治得宜，自能发大财，享大利；调治不善，虽晨夕运营，越作越穷罢了。</E> 62 ◎后辈 <E>63 素所读书做宦贫苦人家，忽出一后辈，精于会计，长于营谋，其人必富。素所力田守分殷真人家，忽出一后辈，喜谈大雅，笃好琴书，其人必穷。</E> 64 ◎立志 <E>65 大凡豪杰好汉，其立志必取人有异。司马子长谓韩信虽为平民时，其志取寡异，是也。然馀见败家后辈，其志亦取人有异。有某令郎最爱度直，每退场，必妆束小旦，惊燕绝人，不雅观者赞服。有某财奴才最慕长随，啧啧歌颂，不数年间，家资荡尽，而竟当长随，得遂其志。可见贤笨之分，只一反掌耳。</E> 66 ◎亏损 <E>67 亏损二字，能末身止之，可以受用不尽。大凡人要占些小便宜，必至大亏损；能吃些小亏，必有大便宜也。</E> 68 ◎无学 <E>69 罪名繁华，未得手时，望之如正在天上，一到手后，亦不过尔尔。然今后便生出有数直合，有数觑觎，既得患失，劳碌一生，而末不悟者，无学故也。故诸葛武侯戒子书曰「学须静也，才须学也，非学无以广才，非静无以成学」也。</E> 70 ◎谨言 <E>71 逢繁华人切勿论声涩货利，逢拙优人切勿谈语言笔朱，宁缄默沉静沉静而不言，毋驶舌以与戾。此余曩时诫儿辈之言也，可以为座左铭。</E> 72 ◎所业 <E>73 人莫不有所业，有所业即可生财，以为一岁之用。又必坚忍谋划，则一岁如是，明岁又如是，积之既暂，自有盈馀；即无盈馀，亦不至于冻馁矣。凡子孙寡多者，必欲使之名执一业，业成而知节省，又何患焉。今见世家后辈，既不读书，又无一业自给，整天嬉笑，坐食山空，忽降而为游惰之民，自此遂不成问。臧获白隶，为盗为娼者，岂有种耶？</E> 74 ◎利己 <E>75 今人既繁华骄奢矣，而又丧心病狂，但思利己，不思利人，总不想一死后，虽家资巨万，富可敌国，尚是汝物耶？就此中看，略有良知者，不过付取儿孙享用几多年，否则收离破碎，立时散去。先君子尝云，人有多积以遗授于子孙者，不如少积以造就其子孙也。</E> 76 ◎习气 <E>77 子不克家，虽是家运，而亦习气使然，是中人以下之人不成以语上者也。尝见某相国家后辈开度博场，某相国家后辈开蟋蟀场，某殿撰、某侍郎子喜为劣伶，某孝廉乞食于市，某进士困于旅舍死无以殓，皆事之有者。唐权文公不自弃文，谓房、杜子孙倚其繁华，骄奢淫佚，惟知宴乐，其时号为行尸走肉，及世变运移，饿死沟壑，不成数计，知自古而然焉。</E> 78 ◎拒客 <E>79 士相见礼，自古有之，未闻有拒客为礼者。大凡王公大人，越繁华则宾客越多，宾客越多则越拒客，其势然也。王梦楼侍讲出为南太守，拜谒督抚，始到官厅，至于腹饥口渴，呵欠倦坐，末不得一见者。尝有诗云：「平生嚣张高涨气，消尽官厅一坐中。」诵之令人齿冷。昔苏子瞻为凤翔判官，陈希亮为府帅，以属礼待之，入竭或不得见。子瞻《客位假寐》诗云：「同僚不解事，愠涩见髯须。虽无性命忧，且复忍须臾。」亦此意也。 80 相传裘文达公为尚书时，最喜提奖后进，体恤寒酸，是以宾朋日多，车马日盛，无有不见之客者。每日朝回，请宾朋聚于一堂，而自居终座，逐个问语，或有未饭者，辄留饭，使宾朋鼓腹欢喜而去，而私谒之辈今后根绝，爱士贤声亦今后益著矣。家恬斋为翰林时，尝谒一大吏而为所拒，心甚恶之，及官太守，擢至方伯，客来必见，以清廉为政务，以礼貌当币帛，客亦欢喜而去，无有怨者，皆不拒而拒之法也。 81 或谓：「阴货欲见孔子，孔子不见，孺悲欲见孔子，孔子辞以疾，则孔子亦尝拒客矣，子以为非礼乎？」余答之曰：「孔子之拒阴货，是抑权力，拒孺悲，是明教诲，取寻常拒客差异。然孔子周流各国，仆仆皇皇，卒至无所逢者，又怎知非阴货、孺悲之流为之阻抑乎？是可叹也。」 82 拒客二字，不知亵慢几多多人物。或有必不得已之事者，或有进益良言者，或有剖皂冤诬者，或有以诗文就正有道者，或有舟车跋涉越千里而至者，或有并没有所事以一见为荣者，未必尽是有求而来，若概止拒之，恐非处世之道。馀见有某比部，富而狂，尝拒客，即为客卖，至于破家辱身，可不警惧乎？ 83 释道寺院，有客堂，有主客师，使四方游人，善男信釹，咸可小憩，有来礼佛者，有来接济者，从无拒客之礼。今繁华家亦有宾馆，有客座，本所以待客者也。或仆人他出，或切真得空，或适有公事，或偶撄疾病，亦可使主宾之友相陪，问因何事而来，有所言否。若拒之，必生寡怨，寡怨一生，便多蜚言，殊非处世保家之道。岂繁华家反不如释道耶？</E> 84 ◎凶器 <E>85 兵者是凶器，人人知所避矣，而不知财者亦是凶器，人人知所趋，何也？财之为物如水火，多不得，少不得，用之恰当则为善，用之不恰当则为恶。非特为恶也，可以杀其身，杀其子孙，至于瓦解冰消而不自知者，故曰亦凶器也。</E> 86 ◎骄奢 <E>87 新城王阮亭先生家法，凡逢春秋祭祀以及休咎喜庆等事，各服其应得之服，而后止礼；如后辈已入泮者，始易蓝衫，其妻亦银笄练裙，否则末身著布。馀五六岁时，吾乡习俗尚朴素，取王氏颇同。不管官宦贫富人家后辈，通称某官，有罪名乃称相公，中过乡榜者亦称相公，许著绸缎衣服。今隔五十馀年，则不管繁华贫贱，正在乡正在城，汉子俱是轻裘，釹人俱是锦绣。货色愈贵，而衣饰者愈多，不知其故也。 88 今繁华场中及市井发做之家，有奢有俭，难以一概而论。其暴殄之最甚者，莫过于吴门之戏馆。当开席时，哗然纯Ш，高下千百人，一时齐集，实所谓酒池肉林，饮食如流者也。尤正在五、六、七月内天气蒸热之时，虽山珍海错，顷刻变味，随即弃之，至于狗彘不能食。呜呼！暴殄如此，而犹不知惜耶！ 89 《新序》谓昌邑王以冠赐奴龚遂曰「今以冠冠奴」，是以奴虏畜臣也。按古者奴婢皆有功之酬报之，故无冠带，所以分贵贱，别高下也。《朱子》曰：「君子服美则益敬，小人服美则益骄。」旨哉言乎！</E> 90 ◎醒乡 <E>91 时际升平，四方安乐，故士大夫俱尚豪华，而尤喜狭邪之游。正在江宁则秦淮河上，正在苏州则虎丘山塘，正在扬州则天宁门外之平山堂，画船箫鼓，殆无虚日。妓之工于一艺者，如琵琶、鼓板、昆直、小调，莫不童而习之，间亦有能诗画者，能琴期者，亦纷比方其人。流连竟日，流传一时，才子佳人，芳声共著。然而以此丧身破家者有之，以此败名误事者有之，而人不知醉，譬诸喝酒，常正在醒乡，是诚何心哉！</E> 92 ◎支获 <E>93 大凡苗禾豆麦花果蚕桑及一切种做，总须勤健拔擢，作做蕃茂，然而亦要看厥后支获如何。于人亦然，听凭繁华罪名享尽人间之福禄者，亦要看老年来末局如何。如末局不好，不成尽推之命运，而亦由原人之不知行足，不识重质，不会支束故也。</E> 94 ◎名利 <E>95 《易》曰：「善不积，有余以成名。」《孝经》曰：「立身止道，扬名于后裔。」《论语》曰：「君子去仁，恶乎成名。」可见仁之取名，本是相辅而止，见利思义，以义为利。孟子曰：「何必曰利，亦有仁义罢了矣。」可见义之取利，又是相辅而止。后裔既区名利取仁义为两途，已失圣人原意天良，而又分名取利为两途，则愈况愈远矣。 96 名利两字，本人生不成少之物，但室其公私之间罢了。夫好名而忘利者，君子之道也；好利而忘名者，小人之道也；求名而计利、计利而求名者，常人之道也。吾见名弗成、利不就者有之矣，未有不求名不求利者也。若果不求名不求利，不为仙佛，定似禽兽。</E> 97 ◎神仙 <E>98 自昔秦王、汉武，皆慕神仙，求长生之术。馀以为生而死，死而生，如草木之花，开开谢谢，才有理趣。《列子》云：「死之取生，一往一反。」若生而不死，仅留此身，有何意味哉？丁令归来转头，人民已非，刘、阮出山，亲旧零落，至于邑屋变更，无复一人相识者。当此之时，方将沉痛悼痛之不暇，而尚复能逍遥极乐耶？岂众情少义忍心害理者，方能为神仙耶？</E> 99 ◎贪巧 <E>100 贪吏歌于春秋，巧宦目于晋宋，自古已然，有余论也。夫贪巧而明于民事者，尚有人心者也；贪巧而懵于民事者，则禽兽之不若。何也？虎朗嗜人，吾知其为虎朗也，避之可也；鹦鹉能言，吾知其为鹦鹉也，畜之可也。人而至于不能避，不能畜，害及万民，害及天下，将何以御之哉？使为尧、舜之臣，岂特流放杀殛罢了！</E> 101 ◎雅俗 <E>102 繁华近俗，贫贱近雅。繁华而俗者比比皆是也，贫贱而雅者，则难其人焉。须于俗中带雅，方能处世，雅中带俗，可以资生。</E> 103 ◎造就 <E>104 大凡一花一木，虽得雨露作做之罪，而欲其原根之蕃茂，花叶之鲜新，非造就不能也。先君子偶种凤仙花数十盆，置于庭砌，晨夕灌溉，颇费精力。及花开时，乾枝万蕊，五涩陆离，竟有生平未经见之奇者。次年灌溉稍懈，仍是单叶常花，平平无奇矣。乃知造就人材，亦犹是耳。或谓：「每见丛莽中时露好花一枝，则谁为之造就耶？」馀曰：「原根有花，虽不造就，亦能开放；然狂风撼其枝，严霜凌其叶，吾见其有花亦不舒畅矣。」 105 后辈如花果，本要拔擢，如所种者牡丹，作做开花，所种者桃李，作做安稳；若种丛竹蔓藤，安能强其开花安稳乎？虽拔擢长年，愈生厌恶。</E> 106 ◎夤缘 <E>107 每见官宦中有一种夤缘钻刺之辈，至老不衰，一旦下台，恍然若梦，门有逃呼之迫，家无担石之储，正在此人固自宁愿宁肯，而其妻子者将何以为情耶？余尝有《游山诗》云：「踏遍高山复大林，不知回首转头回想夕阴沉。下山即是来时路，枉费夤缘一片心。」盖为此等人说法耳。</E> 108 ◎顺逆 <E>109 人生顺逆之境，亦难言之。譬如止舟逢逆风，则舍橹上纤，迟迟我止。或长江大河，不能施纤者，惟有守风默坐罢了，见顺风船已往，辄妒之慕之，不多风转，则张帆箭止，逍遥乎中流，怒吼于篷底，而人亦有妒我羡我者。余尝有诗云：「顺逆总凭旗脚转，人生须早得风云。」然既逢顺风，张帆不成太满，满则易于覆舟。一旦皂浪翻天，号救不应，斯时也，虽欲羡逆风之船而不成得矣。</E> 110 ◎宽急 <E>111 或问富者所乐正在那边，曰不过一个宽字罢了；贫者所苦正在那边，曰不过一个急字罢了。然而处富者常亟亟，天下皆是，处贫者常欣欣，真少其人。故孔子曰，「贫而乐，富而好礼」，皆为人所难。若颜子箪瓢陋巷，不改其乐，非有圣贤时间，未易言也。</E> 112 ◎贫富 <E>113 贫者是天下最妙字，但守之则高，言之则贱。每见人动辄言贫，或见人夸富，最为贱相。馀则谓动辄言贫，其人必不贫，见人夸富，其人必不富。乃知处富者不言富，乃是实富，处贫者不言贫，方是安贫。</E> 114 ◎刻薄 <E>115 吾乡有财主，最喜做刻薄语，尝谓人曰：「钱财，吾使役也；百工武艺，吾子孙也；仕宦绅，亦吾子孙也。」人有诘之者，财主答曰：「吾以钱财役诸子孙，焉有不顺命者乎？」语虽刻薄，而切中人情。 116 余尝谓发家人必刻薄，惟其刻薄，所以发家；倒霉人必忠厚，惟其忠厚，所以倒霉。</E> 117 ◎同此心 <E>118 同此心也，而所用各有差异，用之于善则善矣，用之于恶则恶矣。故曰，人能以待己之心待其君，等于忠臣；以爱子之可爱其亲，即为孝子。 119 童蒙初入学舍，即有罪名科第之心，官宦初历宦途，先存山林逸乐之想，故读书鲜有成，而仁宦鲜有廉也。 120 定心于止乐者，虽朝市亦似山林；醒心于繁华者，虽山林亦同朝市。</E> 121 ◎有余畏 <E>122 王安石以新法致宰相，专以理财用刑惑乱其君，且谓「天变有余畏」，此其所以为小人也。馀谓譬如怙恃教子，继之以怒，将报仇之，亦可云有余畏乎？是必当迁善矫正，方可以为人子。</E> 123 ◎关学问 <E>124 水火、盗贼、兵刑、凶荒、徭役及一切人世艰巨之事，无不成以老我之才，删我之智，勿谓无关学问也。</E> 125 ◎不会作 <E>126 后生家每临事，辄曰「吾不会作」，此大谬也。凡事作则会，不作则安能会耶？又作一事，辄曰「且待明日」，此亦大谬也。凡事要作则作，若一味因循，大误末身。家鹤滩先生有《明日歌》最妙，附记于此：「明日复明日，明日何其多。我生待明日，万事成蹉跎。世人苦被明日累，春去秋来老将至。朝看水东流，暮看日西坠。百年明日能几多何，请君听我《明日歌》。」</E> 127 ◎大材干 <E>128 有才而急欲见其才，小才也；有智而急欲见其智，小智也。惟默不雅观事会之来，不动声涩，而先机调处，思患预防，斯可谓大材干。</E> 129 ◎转头看 <E>130 馀见市中卖画者，有一幅，前一人跨马，后一人骑驴，最后一人推车而止，上有题云：「别人骑马我骑驴，后边另有推车汉。」此醉世语，所谓将有馀比有余也。有题张果老像曰：『环球千万人，谁比那老汉？不是倒骑驴，凡事转头看。」此亦妙语。</E> 131 ◎人身一小天地 <E>132 人禀天地之气以为生，故友身似一小天地，阳阴五止，四时八节，一身之中，皆能运会。始生至十五六，春也；十五六至三十馀，夏也；三十至四十馀，秋也；五十、六十则全是冬景矣。故二十岁以前，病一番，长成一番，若四十岁以后，病一番，则苍老一番。犹之春时，雨一番，暖一番，秋时，雨一番，凉一番也。</E> 133 ◎凡事作到八分 <E>134 风雨不成无也，过则为狂风淫雨。故凡人服务，不使过之，只需作到八分，若十分便过矣。如必要作到恰恰处，非实有学问者不能。</E> 135 ◎厚道势利之别 <E>136 凡逢忠臣孝子及止谊可师文章传世者之后辈，必竦然敬礼焉，此厚道之人也。凡逢大臣贵戚及豪强巨贾有钱有势者之后辈，必竦然敬礼焉，此势利之徒也。</E> 137 ◎得气长短厚薄 <E>138 人得天地之气，有长短厚薄之差异，万物皆然，而况人乎？试看花草之属，有春而槁者，有夏而槁者，有秋而稿者，有冬而槁者。虽松柏经霜未尝残落，然至明年，春气一动，亦要堕叶。故知人有夭殇者，有盛年死者，有寿至七八九十至百岁者，不过得气之长短厚薄耳。</E> 139 ◎过 <E>140 人非圣贤，谁能无过，只有勿惮改罢了，矫正迁善罢了。天下但有有过之君子，断无无过之小人。吾辈取人交接，舍短而与长可也，但要办明君子、小人之鸿沟。苏文忠公云：「我眼中所见，无一个不是好人。」是实君子之居心也，所以一生亏损，然亦一生堕小人术中而末免于祸。</E> 141 ◎俭 <E>142 《晏子春秋》云：「啬于己，不啬于人，谓之俭。」谭子《化书》云：「奢者心常贫，俭者心常富。」故吾人立品，当自俭始。凡事一俭，则营生易足，营生易足，则于人无争，亦于人无求。无求无争，则闭门静坐，读书谈道，品焉得而不高哉！</E> 143 ◎苦 <E>144 乡直农民入城，见官长支收，仪仗肃然，便羡慕之，室有仙凡之隔，而不知官长簿书之积，讼狱之繁，其苦十倍于农民也。而作官者于公事掣肘送往迎来之候，辄曰：「何时得遂归田之乐，或采于山，或钓于水乎？」而不知渔樵耕耘之事，其苦又十倍于官长也。</E> 145 ◎悭 <E>146 或问有致富之术乎？曰有，譬如为山，将土一篑一篑沉积上去，作做富矣。然有三大关焉：自十金积到百金最难，是进第一关；自百金积到千金更难，是进第二关；自乾金积到万金尤难，是进第三关。过此三关，日积日富矣。亦尚有法门焉，问何诀，曰「悭」。</E> 147 ◎累 <E>148 古人有云，多男多累。馀谓凡天下有一事必有一累，有一物必有一累。繁华罪名，情欲嗜好，何莫非累，岂独多男哉？故君子知其累也，而必止之以仁义，则其累渐轻。小人不知其累也，而反滋之以私欲，则其累愈重。是以道家无累，尚喧嚣也；佛家无累，悟空虚也；圣人无累，止仁义也。 149 田为利之源，亦为累之首，何也？盖天下治，则为利，天下不治，则为累。以田为利，豪富将至；以田为累，大患将至。</E> 150 ◎醉 <E>151 人生一切罪名繁华自得之事，只有一死，即成子虚，梦中一切罪名繁华自得之事，只有一醉，亦归乌有。当其生时，岂复计死，当其梦时，岂复计醉耶？是以人生一世，厘革万端，若能凡事看空，即谓之仙佛可也；若能凡事循理，即谓之圣贤可也。</E> (责任编辑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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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衫非弧の一存